防風通聖散(丸)，是金元四大家之一的劉河澗創製的一首表裡雙解名方，為寒涼派的代表方劑，頗為臨床醫師所重視。近年來已廣泛地運用於臨床各科，尤其是皮膚科、婦科幾乎是常用方劑。隨著藥理分析、實驗研究的深入，今人新用，已大大拓寬了使用範圍，使傳統方藥煥發異彩。撰者願就此方之臨床新用作一探討，不當之處，請海內同仁指正。

　　組方意義　藥理分析
　　防風通聖(丸)，來源於劉河澗(即劉完素)的《宣明論方》，方由防風、荊芥、連翹、麻黃、薄荷、川芎、當歸、白芍炒、白朮、山梔、大黃酒薰、芒硝後下各五錢(15克)，石膏、黃芩、桔梗各一兩(30克)，甘草二兩(60克)，滑石三兩(90克)為末，每服二錢，水一大盞，薑三片，煎至六分，溫服，如無麻黃或考慮不宜麻黃者，可以豆鼓或浮萍代之。現代用法：上藥為粗末，每次9克(約三錢)加生薑三片，水煎服。或作丸劑，稱防風通聖丸，除滑石外，全藥粉碎成細粉，過篩，混勻，用水泛丸，另將滑石粉碎成極細粉包衣，打光、乾燥，丸劑口服，一次2-3錢(6∼9克)，一日2∼3次，或作湯劑水煎服，用量按原方比例的量增減。從本方組成的藥物表面上看，似有龐雜之感，不符合組方規範，方中藥味偏多，作用互不一致，既有發表袪邪，又有泄熱通便，既有辛溫解表，又有苦寒涼中，既有袪邪治實證的作用，又有扶正補虛的意義，治表攻裡、泄實扶正、清熱涼中、辛溫發表，融合於一爐，確有矛盾之處。但正由於藥物龐雜，各有專司各有歸經，歸經不雜，作用雖然相反，相反相成，矛盾統一，宜其能治多種疾病也，此乃劉氏製方之高妙。正如吳昆在《醫方考》書中所說：“風熱壅盛，表裡三焦皆實者，此方主之。防風、麻黃，解表藥也，風熱之在皮膚者，得之由汗而泄；荊芥、薄荷，清上藥也，風熱之在巔頂者，得之由鼻而泄，大黃、芒硝、通利藥也，風熱之在腸胃者，得之由後而泄，滑石、梔子，水道藥也，風熱之在決瀆者，得之由溺而泄。風淫於膈，肺胃受邪，石膏、桔梗清肺胃也，而連翹、黃芩、又所以袪諸經之游火。風之為患，肝木主之，川芎、歸芍和肝血也，而甘草、白朮，又所以和胃氣而健脾。劉守真氏長於治火，此方之旨，詳且悉”。王泰林在《王旭高醫書六種、退思集類方歌註》中進而闡明其廣泛用途說：“此即涼膈散變法，去竹葉、白蜜，而加發表和氣血藥。荊、防、麻黃、薄荷，發汗而散熱撥風，梔子、滑石、硝、黃，利便而降火行水，芩、桔、石膏清肺瀉胃，川芎、歸芍養血補肝，連翹散氣聚血凝，甘、朮能補中燥濕，生薑通徹表裡，汗不傷表，下不傷裡，名曰通聖，極言其用之效耳。此為表裡、氣血、三焦通治之劑”。的確，本方以丸散劑者，在於擴大本方應用的範圍，前人對組方意義的分析，為臨床新用提供了理論依據。

　　近代藥理實驗，更加拓寬了臨床上的新用途徑。據《中華醫學雜誌》1977.57(8).479；《中藥藥理與應用》人衛出版社，1958.117；《中藥麻醉劑實驗資料》61921；《藥學雜誌》1972.92(8).951等報導：防風、川芎、當歸、梔子、黃芩、黃連、甘草八味藥都顯示出具有一定的鎮靜抗驚厥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說明防風通聖散在治療驚厥癇證過程中，可能具備此藥物活性，這一點對於本方治療高血壓所致頭痛及腦溢血等都有很重要的指導意義。大量臨床資料表明，本方在治療皮膚病和多種眼病方面的獨特療效，提示本方具有一定的抗炎、抗過敏、抗變態反應等藥理活性。從其組成藥物來看，麻黃、薄荷都有抗菌作用。據《湖南醫藥雜誌》1974.5.49；《醫學資料》(福州軍區後勤衛生部)1976.3.54報導：麻黃煎劑體外實驗證明對金黃色葡萄球菌、甲種鏈球菌、乙種鏈球菌、炭疽桿菌、白喉桿菌、綠膿桿菌、痢疾桿菌、傷寒桿菌表現出不同程度的抗菌，由於麻黃中提取的ephedroxa-ne有抗炎作用。又據《中醫雜誌》1980.21(2).73；《山東醫學院學報》1959(總)8.42；《湖南醫藥雜誌》1974.5.49報導：薄荷煎劑也有類似麻黃的抗菌譜。《新醫藥雜誌》1974.5.34；《中草藥學》(中冊)江蘇人民出版社1976.172報導：實驗證明：大黃對細菌、真菌、病毒等，皆具有抑制作用，因而臨床上廣用於各種皮膚病。黃芩、黃連最顯著的藥理作用，就是抗微生物，二者都有較廣的抗菌譜，據《日本藥理學雜誌》1970.66.194,《代謝》1973.10(5)臨時增刊號.730報導：實驗表明，給蛋清致敏豚鼠每天口服黃芩甙50毫克／千克，連續一周，對動物再次吸入抗原引起的變態反應有保護作用，可使其驚厥前時間明顯延長。黃芩甙與黃芩素能明顯抑制致敏豚鼠離體小腸與離體氣管對抗原所產生的過敏性收縮反應，以黃芩素的抑制作用較強；《日本藥理學雜誌》1970.66.237報導：對豚鼠與小鼠的被動性全身性
反應以及豚鼠被動性皮膚變態反應，黃芩甙及黃芩素均有抑制作用，效力亦以黃芩素為強；以上實驗顯示了黃芩有抗變態反應的抗炎作用。又據《藥學通報》1960.8(2).59，《中華皮膚科雜誌》1957.5(4).286等報導：防風對綠膿桿菌，金黃色葡萄球菌，哥倫比亞ＳＫ病毒和羊毛樣小芽胞癬菌有抑制作用，電刺激鼠尾法和大白鼠蛋清性腳腫試驗表明：防風具有一定程度的抗炎鎮痛作用；《抗菌中草藥動物體內篩選實驗》(摘要)1978.10中說：當歸除具有抗菌、抗炎、鎮痛作用外，實驗尚表示，當歸可明顯抑制抗體的產生，其水提物每天腹腔注射100毫升／千克的作用相當於免疫抑制劑巰唑嘌呤5∼10毫克／千克的作用；《中華醫學雜誌》1978.17(2).87報導：當歸還能顯著增強動物腹腔吞噬功能，提高網狀內皮系統對染料的廊清速度，說明有特異性免疫功能；石膏對機體免疫功能亦有較強影響。綜上所述，防風通聖散中大多數藥物都具有一定的抗病原微生物，抗炎或鎮痛，抗過敏及對免疫功能的影響作用。此外，大黃、川芎、白朮、當歸、連翹、荊芥、桔梗、山梔、黃芩、黃連、麻黃等，對心血管系統有一定的影響，這一藥理活性，無疑可說明本方全方對心血管系統有一定的藥理活性。

　　由於本方與婦科治療熱涸閉經的首用方三和飲(即涼膈散合四物湯)相似，開創了婦科：“火郁發之”“火郁泄之”的雙解方法，同時又可排除痰濁脂肪等所謂實邪，故可治療經行頭痛，經行失眠、狂躁，及耳部眼耳等疾病，還有實證性肥胖病證，且以丸劑常服，緩緩消之，確有效果。

　　臨床所用　粗淺體會
　　防風通聖散所治病證，據原書指出：治一切風熱鬱結，氣血蘊滯，筋脈拘攣，身倦，手足麻痺，肢體焦痿，頭痛目眩，腰脊經痛，耳鳴鼻塞，口苦舌乾，咽噎不利，胸隔痞寒，咳嗽喘滿，涕唾稠粘，腸胃燥澀，便溺淋悶，或腸胃蘊熱，鬱結水液不能浸潤周身，而為小便出多者，或濕熱內甚，而有溏瀉者，或表之正氣與邪熱，並甚於里，陽極似陰，而寒顫煩渴者，或熱甚變為瘧疾，久不已者，或風熱宣注，疼痛頑者，或腎水陰虛，心火陽甚，熱暴甚而中風，或暴瘖不語，及唁風癇病，或破傷中風，時發潮搐，并小兒熱其驚風。或斑疹未出不快者，更熱劇黑陷，將慾死者，或風熱瘡疥，久不愈者，並解酒熱毒。及調理傷寒發汗不解，頭項肢體疼，宜服之。所以傳統應用於風熱壅盛，表裡俱實。憎寒壯熱，頭目昏胘，目赤睛痛，口苦口乾，咽喉不利，胸膈痞悶，咳嘔喘滿，涕唾稱粘，大便秘結，小便赤澀。并治瘡瘍腫毒，腸風痔漏，丹斑癮疹等病證，此為正治。但在我們今天的臨床新用中，已發展到皮、眼、五官、婦產各科的較難治療的病證中，撰者就婦科病證而言之。

　　1.閉經、月經量少所致鬱證痰熱型肥胖病。可見月經後期量少，漸致閉經，且形體越來越胖，伴有煩熱口渴，大便秘結，小便黃少，脘腹或時作脹，脈象弦滑，舌質偏紅，苔色黃膩等症狀，可應用本方丸散劑常服之。根據肥胖病證，一般分為脂肪蓄積型，水分停滯型和內分泌紊亂型。本方不僅具有解表通裡，疏通清熱之功，而且還有抑制代謝之效，故可用於減肥，尤其對水分停滯型肥胖症，效果十分顯著，但對女性內分泌紊亂型具有痰熱肝鬱證候者，同樣有效。據《開卷有益》1987.1.21報導在用本方同時，加服防己黃蓍湯(由防己9克，黃蓍30克，白朮12克，甘草3克，生薑9克，大棗12克組成)，即有益氣健脾，利水消腫之功，則效果更佳。每日服5克，三個月為一個療程，連用二個療程，有的病人體重即可減輕10千克／左右，腹圍從100毫米減至85毫米，總膽固醇由8.87毫摩爾／升(341)減至3.85摩爾／升(148)，三酸甘油脂由3.17毫摩爾／升(288)降至0.89毫摩爾／升(78)，這些藥物都能加速脂肪分解，并不影響食慾，也無副作用，對於肝腎均無不良影響，對結核病患者與腹瀉病人不宜使用。女性內分泌紊亂者，需要結合補腎調周法用藥，或周期節律誘導法誘導之，臨床應用頗多，亦能獲效。
　　2.面部黃褐斑、粉刺、酒渣鼻，伴見月經量少、色紫紅、有血塊、胸悶煩熱，時慾嘆氣，脘腹作脹，大便秘結，小便黃少，脈象弦滑，舌質紅苔色黃白膩等症，在月經前期使用本方，尤為合適。據《開卷有益》1987.1.21報導：江西醫學院九江分院介紹，一女青年顏面患粉刺已八年，近來病情加重，大便秘結。採用本丸治療，每次12克，一日二次，同時服用牛黃解毒片，每次四片，一日二次，半月後咽喉疼痛消失，其他症狀也有好轉。停服牛黃解毒片，只用本丸，每次六克，一日二次，連用25天後，膿疱消失，褐紅色丘疹減少，繼服一月，丘疹已基本消失，每次再用丹參15克，水煎，送服本丸6克，一日二次，三月治療，病患告癒。另一中年男子患酒渣鼻，用本丸治療，每次6克，一日二次，三天後紅斑瘙癢有所減輕，繼服藥一月紅斑不癢，而且斑上紅絲纏繞，針頭樣的膿疹大部消失，鼻部與面部紅斑也開始消退，再用一月獲得痊癒。據我們臨床體會，面部黃褐斑，經前期服用本丸散，每次6克，一日二次，連服七天，行經期服用調經藥，經後期服用六味地黃丸，每次6∼9克，每日二次，連服三個月為一個療程，一般需治二個療程，效果較好。

　　3.經行狂躁、失眠、頭痛等病證。可伴見月經過多，或經量偏少，色紫紅，有血塊，胸悶懮鬱，煩熱口渴，大便秘結，小便黃少，脈象細弦帶滑帶數，舌質偏紅，苔黃白膩厚，病屬心肝鬱炎，挾有痰濁者，應用本方有效，但一般用湯劑時，應去麻黃、川芎，加入陳膽，廣鬱金、鉤藤等品，更為合適。茲舉驗案如下。

　　張××，女，27歲，患者經行後期，經量時多時少，色紫紅或有血塊，每屆經經前胸悶煩躁，口渴喜飲，頭痛失眠，其則狂躁不安，納食不馨，大便秘結，經行之後，月經暢行，諸證始平，平時性情不暢，心格內向，不慾與人交往，形體肥胖，求治於余，診得脈象弦滑，舌質邊紫，苔黃白中根膩厚，詢得前曾服越鞠丸、黃連溫膽湯，曾獲小效，旋又發作，刻下又將來月經，經前期諸證明顯，考慮再三，遵“火鬱發之”“火鬱泄之”論治，予以防風通聖散湯劑去麻黃、川芎，加陳膽星，鉤藤等藥，服藥後大便泄下甚多，煩渴頓解，狂躁，頭痛減輕，經行時去芒硝，加紅花、益母草，經血排泄較多，病情大減，經後轉入滋陰清心，疏肝解鬱論治，至經前期仍守前方施治，如是調治三個月經周期，病情基本穩定，其戚受命前來感謝，言詞極為感人。

　　4.皮膚病中的扁平疣，風疹塊，藥物性皮疹，帶狀疱疹，牛皮癬，慢性蕁麻疹等，具有煩熱口渴，大便秘結，脈數，舌質偏紅者，是本方的適應證。《江蘇中醫雜誌》1987.7.18報導：以本方藥治療扁平疣47例，病程最長者5年，最短者三個月，結果顯效34例，有效8例，無效5例，獲效的42例中經過隨訪三個月，未見復發。《開卷有益》1987.1.21，湖南中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認為急性斑疹性皮膚病，大都屬於熱證，其中尤以風熱、濕熱、血熱較為多見，用本方加減治療可獲良效。(1)風疹塊，應用防風通聖散三劑，疹消癢止而獲痊癒。(2)藥物性皮炎，一患者因頭部患癤腫服了四環素，翌日全身出現風團與鮮紅色粟粒樣皮疹，瘙癢甚劇，用本方去麻黃，加白茅根三劑，水煎服，風團消退，皮疹減輕，但仍覺瘙癢，用上方去白朮、桔梗，加白蘚皮，刺蒺藜三劑，皮疹終於全部消退。(3)帶狀疱疹,一少女右眼皮附近突然出現高梁大小的紅色疱疹，且簇起成群，如珠似帶，灼熱刺痛，上下眼皮紅腫，無法睜開，不斷流淚，用本方法去麻黃，加龍膽草，大青葉，服用三劑後，疱疹開始結痂脫落，刺痛減輕，續服三劑痊癒。(4)牛皮癬,一例病人在頭頸、軀幹、四肢有大小不等錢幣狀皮疹，上覆鱗屑，旋脫旋生，甚至已融合成片，瘙癢異常，當使用激素等藥物，未見好轉，後改用本方10劑，皮疹紅色稍退，白色鱗屑減少，連服25劑，紅斑鱗屑全部退盡。慢性蕁麻疹屬於鬱火痰熱者，以本方加赤芍，連服六劑有效。

　　此外，對眼科疾患，高血壓，中風後遺症，慢性胃病，糖尿病、鼻淵，痺症、風熱便秘等症狀，均可使用本方。

　　結語
　　本方主治風熱壅盛，表裡俱實之熱證，然方中配伍少量養血健脾之品，亦是袪邪之中，兼顧正氣，使汗不傷表，下不傷裡，製成散劑，每服只用二錢(6克)，雖汗不猛，雖下不峻，故喻昌謂：此方乃表裡通治之輕劑。故廣泛使用於婦科。皮膚科、眼科等疾病。本文重點討論新用，著重在婦科，皮膚科類疾的新用，但方劑是治實證熱證為主，非表裡俱實之熱證，不宜輕用。

　　(本文由江蘇省中醫院　夏桂成醫師撰寫)